返回概览 
更多文章 你开了无痕模式。你清空了 cookie。可网站依然把你当成十分钟前见过的那个访客。这一切之所以还在发生，一个不太起眼的原因，就藏在你屏幕的角落里：那个电量图标。
在过去十年的大部分时间里，任何网站都能向你的浏览器问出：你的笔记本究竟还剩多少电——精确到一个可疑的小数位——以及它还能撑多少秒。只要在相隔片刻的两个不同网站上读到这些数字，你就有足够的把握判定这两个访客其实是同一个人。本页上的这个面板此刻正在向你的浏览器提出同样的问题，并把答案摆给你看。
Battery Status API 交出的四个数字
调用 navigator.getBattery()，你会拿回一个带有四个字段的对象：level，取值 0 到 1；charging，为真或为假；chargingTime，距离充满还有多少秒；以及 dischargingTime，距离耗尽还有多少秒。没有序列号，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 ID 的东西。这正是它在 2010 年代初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走进浏览器的原因。一个电量百分比，又能泄露出什么呢？
结果是，熵。dischargingTime 单单一项，就落在一个宽达数千秒的区间里的某处。再把它和一个曾经精确到许多位小数的 level 配成一对，你就得到了一个几乎没有其他网民会在那一秒同时持有的值。它不是一个名字。它只是一个足够罕见的数字，罕见到能在一小段时间里当作名字来用。
两个网站如何靠它认出同一个你
这套机制早在 2015 年就被 Olejnik、Acar、Castelluccia 和 Díaz 在一篇名为 The leaking battery 的论文里讲清楚了。这个读数是一个带有存活期限的重新识别句柄。网站 A 记下你的 level 和 dischargingTime；片刻之后，网站 B 记下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对数字；这两者无需交换任何 cookie 就能被拼接到一起。它能挺过被清空的 cookie，也能挺过一次无痕模式的切换，因为这一切根本没有存在浏览器里。每次你去问，它都是从硬件上现读出来的。
这个时间窗很短。随着电池放电，数字会不断漂移，所以这种匹配只能维持大约三十秒到几分钟。可三十秒已经足够把两次页面加载缝合成同一个访客了。论文发表一年后，一次对上百万个网站的普林斯顿爬取就发现，真实的追踪脚本早已在真实环境中读取这个 API，可见这种攻击那时早已走出了实验室。
容量把戏：凭空读出 mAh
接下来是其他文章略过的部分。操作系统把 level 算作 charge_now / charge_full，这是两个以电池自身单位计的整数——在一台典型的 Linux 笔记本上就是微安时。所以你的浏览器报出的这个分数并不是随意的。它是一个比值，而它的分母，正是你电池的满充容量。Linux 上的 Firefox 曾经以完整精度交回这个原始比值，类似 0.9301926 这样，而从一个如此精确的读数出发，你就能把这个分数倒推回去，把藏在底下的分母还原出来。
这个分母就是以 mAh 计的你的容量，而它比 level 一直以来都更好用作标识符，因为电池的满充容量会随着老化而一点点下滑。它专属于你那块实实在在的电芯，对应它当下的损耗程度。现代 Chromium 基本把这条路堵死了——它把 level 四舍五入到整数百分比，于是你能倒推出来的分母就只剩 100，真正的容量也随之消失。本页上的这个面板会对你的实时读数运行这套还原，而它几乎必然会把结果报成已量化。这次失败，正是防护措施在尽职尽责。
Firefox 为什么干脆把整个功能删掉
Mozilla 没有去给电池 API 打补丁。它直接把它移除了——在 2017 年的 Firefox 52 里，整个 navigator.getBattery 接口面就此消失。Apple 则从一开始就没在 Safari 里实现过它。对于一项网页特性来说，这是个相当粗暴的处置，而它也告诉你，标准界后来是怎么看待这一个的：一个对被追踪者毫无好处的追踪向量。Chrome 和 Edge 至今仍带着它，如今被限制在安全的顶层页面里，数值也被向下取整，而规范本身如今开篇就摆着一条 2012 年时还没有的隐私警告。如果你是在 Firefox 或 Safari 里读这篇文章，那么上方的测试会返回一个干净的结果，因为那里根本没有东西可供回答。在手机上，这道分野同样成立：Android 上的 Chrome 也会暴露这个读数，而 iOS 上的 Safari 和 Android 版 Firefox 则什么都不交出。
从来就不只是电池
电池只是一份更长清单上的一行，而你的浏览器会把这份清单读给任何来问的网站，全程没有任何授权提示。navigator.hardwareConcurrency 交出你 CPU 的逻辑核心数。navigator.deviceMemory 报告你的内存，被粗化成 2 的幂——在桌面端长期被封顶在 8，尽管如今的 Chrome 也会给出 16 和 32。maxTouchPoints 说明你有没有触摸屏。WebGPU 适配器则以明文字符串交出你 GPU 的供应商和架构。这些单拎出来，哪一个都锁不定你。可一旦叠加起来，它们就能把你藏身其中的人群缩小到寥寥几人——就跟 canvas 渲染和音频处理在我们的 canvas 指纹和音频指纹拆解里所做的一样。完整浏览器扫描里的“硬件”面板，会展示你的浏览器此刻正在交出的确切数值。
到底该怎么办
- 先看清你到底泄露了什么，别急着假定自己已经无虞。 运行一下浏览器扫描，读一读电池和硬件面板。猜自己泄露了什么，和亲眼去看，是两码事。
- 无痕模式在这里帮不上忙。 这种重新关联走的是硬件，而不是 cookie，所以一个电池和 GPU 都相同的无痕窗口，依旧是同一个访客。无论你在哪儿指望着它，这一点都值得记住。
- Firefox 和 Safari 已经堵上了电池这条路。 如果你用的是 Chrome，那么保持版本更新，才能让 level 保持在被量化的状态，而不是原始精度。
- 如果你要同时打理好几个身份，就让整套硬件叙事保持一致。 只伪造一个数值、其余却对不上，恰恰是指纹识别系统正在搜寻的那种自相矛盾。Incogniton 在搭建每一个配置文件时，都会让它所呈现的电池、GPU、核心数和内存彼此对齐，凑成一台可信的机器，而不是一堆自相矛盾。
就一个电量图标，却泄露了这么多，实在不成比例。把你自己的浏览器对准这个扫描，看看你的浏览器如今还在说些什么。
